我的春菜小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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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梅不必说宜人的气温，繁盛的花木，单是春天的野菜，也足以让人心驰神往了。

儿时，下学后和伙伴们在沟渠旁、山野里寻找野葱、香椿、灰灰菜是极其寻常的事。所有的野菜里，我最爱的是野葱，不必爬树，只需带上打猪草的小铲子、小竹筐就可以和小伙伴们漫山遍野疯跑一下午，山沟里洒满欢乐的笑声。

野葱随处可见，也许是因为它的生命力极强吧。又或者，它的味道并不好，遭到了嫌弃，所以不管怎么挖，总还是漫山遍野。也的确，记忆里有很多采野葱的画面，却没有任何吃野葱的回忆，现在的蔬菜市场里也极少见到售卖。

最美好的记忆是鸟鸣声中，几个女孩子提着竹筐，相跟着挖了很多野葱，倚靠在洒满阳光的桃花树下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翠绿的长叶子扎成一束，整理得顺顺溜溜，专注地编“辫子”。

鸟语、花香、阳光、聚精会神梳理“辫子”的女孩儿，时光仿佛定格……

或许，这就是记忆里最早的无用却极其重要的事情。现在想来不禁惊讶于心灵的智慧与力量，凡俗尘世，又有什么能阻挡它奔赴纯粹与美好呢？

父母对野菜的情感要复杂得多，常说那时太辛苦，野菜味道极差，但久了不吃，又很怀念。

对于这种矛盾的态度，我是可以理解的。

曾经，我也读过几篇描写野菜的短文，可似乎都无法表达出父母对野菜的那种复杂情感，直到读了莫言写的《母亲》。

莫言写自己的母亲坐在一棵白花盛开的梨树下，用洗衣棒槌在石头上捶打野菜，伴随着捶击时发出的沉闷声音，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，但愁容满面的母亲嘴里竟然哼唱着一支小曲！莫言并不是专门写野菜，也不是专门写母亲，而是写文学与人生的。母爱、生命、灵魂等宏大的主题覆盖了野菜这个不起眼的“道具”，然而这里的野菜却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，这正是父母心中的野菜！

对于孩童，野菜多少有些趣味，然而父母所面对的却是贫乏的苦涩，野菜只是用来果腹的。但即便如此，父母也依然能从苦涩中吮出令人回味的甘甜，我再一次被心灵的智慧与力量所震撼！

读过乔叶的《春菜小记》，看她与菜农聊天，看她对洪山菜薹的书写，看她幽默地说：“对我来说，武汉的菜薹也只有两种，自己买的菜薹和朋友送的菜薹。”我不禁沉思起来：“若要分类，我心目中的野菜只有一种，它的一半根植在现实的土壤中，另一半招摇在精神的世界里。”